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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经】过去说“玉不琢不成器”,现在却“七分料三分工”,是审美变化还是无奈选择?

2026-09-01

玩玉久了,有一个话题始终绕不开:玉雕创作,工和料孰轻孰重?一部分人信奉“三分料,七分工”,认为手艺能够点石成金;另一部分人坚守“七分料,三分工”,坚信材质才是玉器的根基。作为常年深耕和田玉行业的从业者,我想聊聊多年实战沉淀下来的真切感悟。

从“工”到“料”,世道变了

近三十年,玉雕的创作逻辑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八九十年代,籽料尚未被市场热捧,籽料与山料的创作思路并无明显区分。匠人拿到原料,一心追求做满、做细,敢下深雕、敢做镂空,倾尽全力去呈现作品本身的艺术效果。

我有件八九十年代独颗籽料做的摆件,带天然天地红皮,雕琢和合二仙。整件作品雕刻饱满,水凳老工的痕迹历历在目,正是传统理念里典型的“七分工,三分料”。

再看当下籽料市场,路子完全反过来了。好料子拿到手,首先想的是怎么保形、怎么留皮、怎么把玉质美凸显出来,工艺能简则简,线条能少则少。

这绝非手艺退化,而是高昂的原料成本倒逼出来的市场现实。如今品相上乘的独籽动辄六位数起步,几克的损耗就会带来价值的大幅折损。于是,“七分料,三分工”成为籽料圈的主流。

山料则恰恰相反。原料成本相对可控,玉器的价值高度依托创作者的手艺、眼界,“三分料,七分工”依旧行之有效。

但在我心中,真正具备传世潜力的佳作,应当向着“工料对半”的境界靠拢。敢于舍弃玉料,愿意耗费工时打磨,方能淬炼出独一无二的作品气韵。

我手上有一件籽料汉熊摆件,原料原本是一根粗长棒料。为还原汉代古玉的雄浑风骨,原石两侧的皮色几乎磨尽,也切削掉不少上好玉肉。

另有一件山料作品胡人献乐,玉质并不算出众,但人物开脸、衣纹体态、神情姿态皆考究到位,气韵浑然,见过的人无不叫好。足以见得,当工艺抵达艺术高度,材质的权重便会随之弱化。

遗憾的是,工料对半的创作模式如今愈发稀少。高昂的时间与物料成本很难被市场接纳,绝大多数商家与玉雕师,都不敢贸然选择这条路。

好工,能让石头开口说话

一些玉友坚信“料好才是硬道理”。我不否认原料的重要性,但我始终认为,顶尖工艺完全可以超越材质的束缚。山西古建留存的砖雕就是最好的佐证。载体仅仅是普通青砖,经过匠人妙手雕琢,照样美轮美奂,令人叹服。工艺走到极致,材料便只是载体,真正打动人心的,是藏在作品里的匠心与审美。

玉也是如此,质地再好,不经雕琢,终究只是一块石头。闻名后世的大禹治水玉山、渎山大玉海,如果缺少雕刻的赋能,也很难跨越岁月流传至今。

玉雕有四重境界:料是物质基础,工是手上技术,艺术是情感表达,文化是精神灵魂。工艺,正是玉石从一块原石升华为文化载体的关键。没有它,玉就永远停留在物质的层面,成不了器,也载不了道。工艺大于料的东西,生命力更长久,因为它承载的不只是材质本身的价值,更是一个时代、一个人的思想和审美。

我个人收藏向来优先看重工艺。真正打动我的藏品,极少单纯赢在原料,更多胜在耐得住反复品读的意境与细节。一件玉器空有好料而无灵魂工艺,就如同人徒有皮囊,经不起细细审视,更扛不住时间的淘洗。

但我们也要认清现实,惊艳的工艺不会凭空产生。玉雕师傅也是普通人,需要养家糊口,想要得到极致的作品,就要尊重手艺人的劳动,匹配相应的付出。

一件玉龙观音摆件,从构思到完工整整耗时两年多;一只双耳瓶,因反复调整细节,做做停停历时三年;即便是一枚小玉牌,从给料到成品也历经一年多的打磨。真正的好作品,依靠诚意和时间慢慢堆叠,急不来,也省不下。慢,本身就是对玉石最大的敬畏。

玩玉不必过度功利。上好的原料固然难得,但有思想、有味道的工艺更加稀缺。如果有幸邂逅工料俱佳的玉器,那是莫大缘分。倘若二者只能二选一,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工。优秀的工艺,可以让一块普通玉石拥有温度、性格与灵魂。只有这样的作品,才经得起岁月流转,值得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