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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英雄榜 | 神韵天成 · 郭忠广:琢玉成佳人,温润亦铿锵

2026-01-28

一方玉案,三十年寒暑。在扬州的工作室中,安徽省工艺美术大师郭忠广俯身于玉石前,手中刻刀起落,仿佛在时光中刻下自己的年轮。

他的故事,并非始于天赋异禀的传奇,而是一条由严兄引领、从最硬的基本功里一步一凿走出的路。

从滁州玉器厂的定型香炉,到扬州山子雕的层峦叠嶂,再到如今灵动飘逸的立体仕女,他手中的玉,记录着一段从规矩到破格,从严谨到灵动的艺术修行。

01

严兄为引,器皿为基

郭忠广的玉雕启蒙,源于大他九岁的亲哥哥。十七岁那年,初中毕业的他被已是玉器厂技术厂长的哥哥带进了滁州玉器厂的大门。“他对我们管得很严,不是一般的严格。”这份自童年起便烙印在生活中的严厉,在学艺之初更为具体——画稿、切料、掏膛,每一道工序都需经哥哥审视。

他最初两年,终日与岫玉香炉为伴。那是外贸订单的定型产品,尺寸、纹样皆有定式。“一年左右就能熟练,但只是做出来,不一定漂亮。”回忆起初学岁月,他坦言最深刻的记忆莫过于“把产品做坏了”。一次掏膛不慎掏穿,吓得不敢直言,只能央求旁人转告。

哥哥的训斥是成长的阵痛,却也锤炼出他严谨、扎实的“器皿功底”。这份对造型、比例、对称性的极致苛求,如同建筑的钢架,为他日后所有天马行空的创作,打下了最稳固的根基。

02

转益多师,山子为渡

九十年代中期,玉器厂式微,郭忠广随哥哥自立门户,接触东北黄料等更多材质,题材也从器皿拓展至人物、杂件。但真正让他技艺发生质变的,是1999年只身赴扬州,机缘之下进入孙有庚大师门下学习“山子雕”。

山子雕于他,是全新的世界。“囊括了很多种类在里面”,人物、山水、亭台、草木,需在一料之中经营位置,呈现深远层次。他记得师傅的关键点拨:“把层次分出来。”面对一块大型玉料上复杂的“七仙女”构图,起初无从下刀,但当按照指导将前景、中景、远景逐层推出后,拥挤的画面豁然开朗,人物瞬间有了呼吸的空间。

在孙大师处,他不仅学艺,更学一种“出手快”的专注与热忱。下班后仍自发练习,对着师傅的画稿在纸上反复临摹,逐渐从“模仿”过渡到“理解”。也是在这段时期,他开始从山子雕宏大叙事中,格外留意那些体态婀娜、衣带翩跹的仕女形象,为其日后专攻埋下伏笔。

03

独立成篇,仕女为魂

离开师门后,郭忠广历经在扬州金鹰玉器工厂担任设计师的淬炼,最终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将山子雕中习得的层次、空间与叙事能力,与早年器皿训练造就的精准造型感相融合,最终聚焦于将仕女形象从山水背景中“独立”出来,创作全立体仕女雕。

“侍女其实很难做,”他说道,“要表现她的身材婀娜多姿,飘带要自然飘逸,不能生硬。”这要求创作者不仅要有精准的解剖理解,更需具备将静态玉石转化为动态视觉的想象力。

他指着一件白玉《瑶台步月》,阐释其妙处:“从腰身这里开始摆动,动态特别好,眼神的走势也有流动感。”为了追求极致的玲珑与灵动,他甚至不惜冒险,将支撑飘带的连接点做到极细,虽曾因此痛失一只精心雕琢的蝴蝶,却也足见其“艺高胆大”的追求。

他的仕女,静立而有风致,低眉而有情思,衣纹如水流转,飘带若云舒卷。这份独特的“郭氏仕女”风格,既源于扬州工的精雅传统,又带着他个人从器皿的“刚”到仕女的“柔”的独特转化轨迹——柔美之下,是严谨结构支撑起的筋骨。

04

刀不离手,匠心为根

即便已成为省级工艺美术大师,郭忠广依然保持着一个手艺人最本真的状态——从未远离机器。2025年,他在全国职业技能大赛总决赛中荣获二等奖,比赛要求在数日内完成从设计到制作的全流程,这正是他常年坚持亲手操刀的硬实力证明。“这么多年始终没脱离上机器。”他的手上,还留着被飞速旋转的工具打伤的痕迹。

对于材料,他有着发自工艺师本能的珍惜与审慎。一块好料在手,反复揣摩,直至灵感与玉料特质完美契合方肯下刀。他享受作品完成时的那份满足:“一件产品做好,自己特别喜欢,有时候都不想卖。”这种与作品的情感连接,超越了市场价值的衡量。

从被严兄引领入行的滁州少年,到在扬州玉雕界自成一片风景的大师,郭忠广的路径清晰而坚实:以器皿之规,奠定造型之骨;借山子之韵,开阔空间之思;终凝仕女之魂,成就灵动之美。他的刀下,不仅雕刻着和田玉的温润与华彩,更雕刻着一份从传统中走来,却始终与手艺本身血肉相连的、质朴而专注的匠心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