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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经】商业,是对非遗工艺最好的保护

2025-12-16

在和田玉行业多年,我每日与石料、工艺、市场打交道,看尽传统的流转。一块玉,从深山到案头,凝聚的不仅是天地精华,更是世代匠人的手艺与心血。然而,不只是玉,许多灿烂的非遗工艺,如今都面临着相似的困境——在快速变迁的时代里,如何活下去?

从田黄看手艺的式微

在福建征集拍品时,寿山石雕,尤其是田黄的现状,让我揪心。我最早接触田黄是十五年前,那时还能见到清、民国的老物件。寿山田黄那份温润,确实迷人。但这些年,这行当日渐冷清。

最直接的原因,是“没料了”。真正的寿山田黄产量极少,几近绝迹。于是很多人转向外观相似的“老挝田黄”(也称北部田黄)。但市场认同需要时间,很多藏家仍只认寿山。辽宁也产一种田黄,硬度高些,颜色偏土黄,价值虽高于老挝料,但质感上终究不同。材料一断,根基就动了。

更让我忧心的,是“人走了”。做寿山石雕刻的手艺人流失得很厉害。一半以上的工艺师,包括一些美术大师,都转去雕老挝料了。更多人干脆离开这行,去雕玛瑙、翡翠、和田玉。原因很现实:靠寿山石,尤其是田黄,已经很难维持生计。

这背后,是时代需求的变迁。田黄、寿山石最主要的用途是治印,属于“硬石文化”。如今私人用印的场景越来越少,相关的工艺便如无根之木。而和田玉、翡翠能随身佩戴,群众基础广,生命力自然更旺。

此外,因田黄料子贵重,创作难免束手束脚,工艺趋向保守,题材与技法创新不足,难以吸引新的目光。目睹这些,我深感,仅凭手艺人的热爱与坚守,实在难以抵挡时代的洪流。

商业是传承的活水

对于经商,我曾有过犹豫。最困难时,甚至想过回去上班。直到几年前,遇到一位负责筹建非遗馆的朋友,他的话彻底坚定了我。

他告诉我,国家拨款建非遗馆,会从手艺人手中征集作品。征集价格并不高,但他的一句话触动了我:“如果国家没有这个动作,这些传承人,可能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他总结道:“买卖,是对非遗工艺最好的保护。”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我们常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那是针对动物。但对于濒危的手艺呢?没有买卖,就没有传承。没人问津,谁还愿继续?手艺人的尊严与生计,首先来自市场的认可。

我随他见了两个例子。一是“通草花”,用通草做仿真花,全国只剩两位师傅。做一束花要一个月,却难卖出价,也少人问津。另一位是扬州的雕版印刷大师,因手艺无法维持生活,面临后继无人。直到非遗保护介入,才有年轻人来学。

这些事让我明白,纯粹靠情怀和拨款,路只会越走越窄。只有当手艺能创造商业价值,能养活手艺人,它才能真正活下来,传下去。

让价值,在交易中传递

这些见闻,催生了我们做“价值拍卖”的念头。传统大拍卖行聚焦名家书画、官窑瓷器,动辄天价。我们想换条路:关注当代非遗工艺,做一个小而美、有温度的交流平台。

我们的初衷很朴素:把东西讲明白,把文化说透彻。是北部田黄,就清清楚楚标明,绝不冒充寿山。把作品的材质、工艺与文化渊源,明白地讲出来。我们相信,真正的价值,源于理解与尊重。

我们推介大漆、青金石器皿、老玛瑙及“区域结合”等作品。例如大漆,制作周期极长,上漆一层,阴干一层,急不得。漆工还需身体适应,不过敏才能做。青金石,古建筑上千年不褪的蓝色便源于此,但大料极罕,能成器皿的更是凤毛麟角。还有“百宝嵌”等复合工艺,需多工种协作,如今已近绝迹。这些都值得被看见。

拍卖不是目的,而是一座桥梁。我们期待,一次成功的竞拍,能让美物遇知音,让手艺人获得动力,让参与者感受文化喜悦。即便是一两万元的付出,若能换回一件有故事、有手艺的作品,其意义也远胜普通消费。

我们摸索了两年,定下了宗旨:以商业助力工艺文化的传承。这条路需要坚持,也离不开大家的理解。我们相信,每一份关注与出价,都是在为这些濒临消逝的美好,投下一张赞成票。

未来,我们希望能邀请更多非遗传承人,让古老技艺被听见、被理解。拍卖,可以是商业行为,也可以是文化接力。

文化遗产的延续,不是在静止中保存,而是在流动的时代里找到新的生根之处。商业,或许正是连接传统与当下、让技艺重获生机的那条纽带。 愿我们都能在真诚的买卖之间,共同守护那份不灭的手艺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