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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金星:坚持用作品说话的耕耘者

“良玉虽集京师,工巧则推苏郡”,苏作,从手工作坊到如今的产业化发展,玉雕人才辈出、佳作纷呈,吴金星便是其中之一。吴金星:中国玉石雕刻大师,高级工艺美术师,苏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苏州玉雕)代表性传承人,现任苏州市玉石雕刻行业协会副会长。
与一般的玉雕师不同,吴金星的玉雕之路有些崎岖。初识玉雕,吴金星还只是在念高中。一位从上海来的师傅带着几个学生,在他所念的学校旁租了几间屋子。下课的时候,吴金星会扒着窗户看师傅做手艺,从那时起玉雕的种子便在吴金星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第一次看别人做玉雕,觉得很神奇,很好看。在玉上作画,然后再把画的模样刻出来,我那时潜意识里就特别喜欢这个过程,但是年纪小自己没有太在意,就是经常有事没事跑去看看。”毕业之后的吴金星没有立即从事玉雕行业,而是跟着家里的亲戚去做了几年的建筑。“那时候生活水平条件差,我那时比同龄人成熟一些,毕业之后就想着哪里能挣到钱让自己经济独立,并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兴趣爱好,因此在玉雕的路上走了些弯路,还好最后又绕回来了。”

吴金星做了几年的建筑行业之后,有了一定的物质基础,开始寻求内心深处真正渴望从事的行业,那便是玉雕。“当时入行的我已经23岁了,算是玉雕里面入行较迟的,所以我就拼命地学习。那个时候都是用毛笔在玉上画图案,不像现在用油笔,我那时不会用毛笔,就天天练。总之一句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既然学的比别人晚,那自己就勤奋一点好了。别人晚上休息了,我就自己找加工厂免费帮人家加工。白天学习的时候看到有特别好看的图案,自己就把它记下来,晚上自己一个人慢慢练。那个时候自己年轻精力旺盛,吃得了苦,终于找到了一条自己喜欢并且适合的路。”
吴金星只学了一年半就出师自己打拼了,“一年半学到的只是一些基本功,所以我还是想出来看看外面的玉雕世界有多精彩丰富,我现在擅长的圆雕就是在出来的那段时间里学会的。”在吴金星不断地追求和进步中,他的作品在市场上也越来越受欢迎,他逐渐意识到好的玉雕作品不仅要迎合市场需要,作品本身与主题更要形似、神似,力求做到入古出新,将传统与现代完美结合。

从业20多年来,“用作品说话”一直是吴金星在心里对自己的勉励。吴金星的作品题材宽泛,以仿古、动物、花草为主,尤擅长貔貅、金蟾、马、龙、虎等动物件。他的仿古件高古典雅,厚重大气,有汉唐气象;他的花草件构图简洁,线条自然流畅,有诗情画意;他的动物件造型生动,或气宇轩昂,或神情冷峻,或憨态可掬,令人爱不释手。
他的作品呈现三个方面的特点:一是文化性,作品格调高雅,意境高远,整体风格追求作品的文化内涵和韵味,凸现诗意和诗韵;二是多样性,作品变化多端,不只从题材和形式追求创新,更是成功拓展和丰富了表现手法;三是时代性,作品既古又新,集传统工艺之大成,用现代审美理念构思,从形似到神似的创意上做到别开新境,塑造出苏作玉雕艺术的时代特征和文化品格。

在吴金星看来,一件玉雕作品,原料是基础、工艺是骨架、创意是灵魂,创意所占的份量应远胜于娴熟的工艺和优质的原料。他的创作理念是以“传统元素精华与现代审美观念相结合”,他主张“巧思、精工、雅趣”三者并存,追求浑然天成的艺术效果,力求以最少的刀工体现更多的意韵,以最新的创意表现最动人的神韵。唯有如此,作品才会有艺术感染力。
在谈到创新对于玉雕影响之深时,他还特地从抽屉里选取了两件作品进行比较,“这是两块貔貅牌,题材一样,都是上面设计出一个貔貅,下面是一块牌子。但两件作品对比以后发现它们的做法不一样,后面做的这一块是将貔貅与牌子融为一体,前面那一件作品貔貅和料子是分开的。这个就是在前一件作品上搞了一些小小的创新,这个也是创新。

创新不是说把貔貅本来的样子给变了,只是在做法上这样一步一步改变,改进后的作品貔貅和牌子融为一体,显得更加简约,算是它的升级版。现代人讲究的是和谐共荣,有棱有角的东西不那么受欢迎了。那接受这块牌子的人就会比另外一个多一点,喜欢的人多了,那就证明你的作品升级成功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得有些迎合大众的审美理念,你做的东西大家都不喜欢,相信创作的人也会不开心的。”
在与吴金星的交谈中,我们发现他的动物圆雕,至少有两个鲜明的特色。首先,其表现手段是极简练的,高度概括的,他很少过于繁琐地去表达细部,而是牢牢把握其形体特征,突出块面的变化,这样的作品既符合玉雕设计中减少损耗的原则,又可适合收藏者放在手中抚摩把玩。第二,其作品特别擅于表现动物的姿态,作品是静止的,却在静止中蕴含着运动的元素,将运动的瞬间生动地展示出来,达到“气韵生动”的艺术效果。说起如今圆雕动物的创作,尽管早已是个中顶尖高手,吴金星有时也会叫苦:“这样的圆雕作品不仅设计上大费心血,制作过程从头到尾也要一步步盯着,几个关键步骤都得自己操刀,花去的工夫那是不必说了,而一旦哪个环节稍有偏差,哪个细节把握不好,东西就废了,不能入眼看了。
吴金星进入玉雕行业二十载,他始终认为:玉是美丽的石头,它有一种温润感,白玉无暇,像一位清纯的少女,有一种自然之美,是上帝赋予人类的瑰宝。因此,每当他见到一块良玉,心中便涌现无数的构思。他常常思考如何能体现玉石的价值,并为此做出不同的尝试,从而使它成为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神形兼备,让动物件活起来
记者:吴老师好,2015中国·(苏州)子冈杯玉石雕精品博览会于9月19日开幕。你今年的参展作品是哪一件呢?
吴金星:今年的作品是一件辟邪兽,这件作品延续了以圆雕动物件为主的创作风格。
记者:您在业界以动物立体件而著称,雕琢这种类型的玉器其技术难度在哪呢?
吴金星:我认为表现动物有两个难点,第一个是“韵”即“神韵”,第二个是“形”,即造型、姿态,所谓的“神形兼备”就是这个意思。
动物形象在人类的艺术史中屡见不鲜,在早期的人类活动中,动物是被当做具有神灵属性的象征,或者作为财富的象征,我们能够从洞穴壁画中看到。以动物作为表现形式,从某种意义上说,寄托了人们对自然力量的崇拜情感。所以我注重要用作品表达情感,宣泄情绪。我雕刻的动物都是有情绪的,这使我的作品有了很高的辨识性。我认为情绪很重要,如果你想表现活的动物,表现他的生命力,就一定要注重动物的神态,以神态传递情感。例如发怒的猛虎,温顺的狗,悠游的巨龙,如此才能栩栩如生。

圆雕要从六个面去进行考虑,立体感很强,而动物件一定要体现动物的力量感、爆发力、肌肉感,要让动物“立”得起来,这需要靠身体比例和线条来表现,我做的线条是柔的,但“柔”绝不对等于“弱”、不等于“软”,柔的线条很有流动性,同时也蕴含着刚强的力量。通过线条的走向和对动物身体比例的把握,让动物看起来似乎在奔跑,在咆哮,即将一跃而起。现在资讯发达,我们可以通过各种媒介观察到各种野生动物,了解它们的习性,发现每一种动物身上独特的力量之美。
这两者兼具之后,其他的算是细枝末节了,比如牙齿、爪子、耳朵,这些都是塑造形象的基本功。倘若没有神和形,即使做一个张大嘴巴的老虎,也不见得在咆哮,反而觉得在打哈欠。
记者:你是通过哪些细节体现动物的情绪,请用一件作品来说明。
吴金星:例如我做过一件《貔貅》,短肢,粗颈,头前伸,具有明代貔貅的造型风格。但考虑到现在人的审美情趣,我对貔貅的神态做了改动,面部线条做得柔和些,相对乖巧。尤其是嘴边的皮色处理,很巧,你看着它,他仿佛在对你咧开嘴笑呢。这样一件作品一改貔貅那种严肃的神情,但又不失威武霸气,放在家里既能感到有镇宅辟邪的气场,又能当宠物来欣赏,非常讨人喜欢。

记者:那么你如何看待仿古和创新之间的关系呢?
吴金星:仿古和创新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我认为玉雕,尤其是动物件的雕刻离不开传统文化,玉雕毕竟是门传统手艺,玉本身的味道是贴近传统的,偏向于中国化的审美。我学艺之初就是做仿古期间,模仿过战汉时期的古玉器,对古玉的文化内涵、工艺要领有一定的理解。传统的纹样、造型绝对是有价值的,它是前人不断总结和提炼出来的,我们在创作时一定不能丢弃,否则就走偏了。
从市场的角度说,人们看多了一样东西总会有审美疲劳,这和观画一样,美术史发展背后的动力是什么?我认为其中非常重要一点就是人们对审美追求的不断提升,对新的精神领域的探索。玉雕也是一样,人们希望看到有新意的作品,这要求我们不仅在题材上要创新,在工艺技巧上要改进,在表现手法上也要走出新路,将传统与现代完美结合。
记者:你创作的动物件在表现手法方面有哪些创新之处?
吴金星:除了貔貅咧嘴笑这样的改进,我主要在虚实结合的雕刻手法上下功夫。中国人一向看重写意,讲求神似胜过形似。我认为动物件可以只表现局部,不一定要全部写实,甚至可以进行适当的夸张和虚化,如此反而能够提升整体效果,营造动感,凸显张力,而不是一个呆板的、没有生命力的摆件。

例如雕刻龙,当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神龙必须得躲在云端,这是龙的文化属性,因此以写实的刀法刻画头部即可。我雕刻的奔马,也只雕刻头部,马头做嘶鸣之状态,鬃毛不是贴在背上抖动,飞扬,飘逸,雄姿英发。而马的身体部分全部以抽象的线条去概括,这样一来,马儿就有了动感,仿佛扬起四蹄在飞奔,犹如一阵狂风刮过,让人看不清,如此,就比刻画一个完全的马的身体要妙得多。
如此设计,还能以虚化的部分保留玉材的天然美。因此,我的作品从来都不是“仿真”的。
记者:你在题材上又有哪些突破?
吴金星:我有一件作品《腾云辟邪兽》,这件作品非常有意思,我做了一个小熊,骑在辟邪兽的背上,好像在驾驭着辟邪兽,它们组合在一起,仿佛悠游在宇宙八荒当中,给人留下无限想象。这里的小熊的造型是从传统中来的,是古代铜雕塑中常见的熊的图腾,如果做成卡通的小熊造型,那就不伦不类了,因此题材和元素不能瞎组合,乱拼凑,等有相同的文化属性。

熊和辟邪都是灵兽,熊象征着力量,压在辟邪身上,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设计之初,我掏掉了玉石中所含有的“僵”,保留的部分恰好利用了皮色的深浅对比,做成了两个动物的形象。
记者:那么一件作品的创作其实还是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玉材?
吴金星:是的。现在我觉得最难的并非设计,而是有想法却难以觅得好材料,致使创作被材料所限制,因此,我认为还要多培养发散性思维,激发灵感,不断用创意来提升作品的价值。
记者:除了立雕动物件,目前还有哪件作品能够体现您的创意?请说一说如何用创意提升作品的价值。
吴金星:我有一件作品《尊》。当时买到这块原料是,一公斤的原石全是皮包着的,内部结构难以窥见。在做作品设计之初,我颇费脑筋,用什么样的加工方法才能不破坏原石的完整?还能体现自己的设计思路?

我观察玉石的形状很像犀角杯,于是就决定以原料的基本形状设计成犀角杯。我在尊开口的上面做了一个凤,并将杯口处理成半开放的式样,自然向下微微凹陷,杯口以博古纹加以点缀,用凤的空挡来掏杯子的内部。尊的外部采用满工的处理,用镂空雕的技法装饰以祥云文、龙纹和玉壁纹,营造出庄严尊贵之感。
这件作品的欣慰之处是保留了大部分原石的天然皮色,展现了红皮的审美价值,同时,又使得质地均匀的玉肉得以展现,这种“金包银”的布局浑然一体,将各种取义吉祥的纹饰有机结合到一件作品当中,和谐而统一,赋予作品博大的气度,可谓拟古出新。既保证了玉石的完整性,又传递出浓郁的古典气息。
记者:你未来的创新方向在哪?
吴金星:创新比较难,每个人都在力求创新,子冈杯这样的赛事也是在鞭策我们创新。我在创作时尽量去掉上一件同类作品的痕迹,避免反复使用同样的元素,力求赋予每一件作品独特的美感。若说我的方向,应该是越来越现代,风格已经和当初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然对每个琢玉人而言,最好的作品一定在将来,对我而言亦是如此,我希望能够在创意上走得更远,让创意价值超过工艺和材质带给玉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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