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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在美术与玉雕中找寻跨界灵感

看过葛洪作品的人,都会被他作品中的古典气质和其中透露出的现代艺术感所吸引。作为苏州玉雕的代表性传承人,葛洪的作品何以“一眼惊人”?近日,记者有幸采访了苏州市工艺美术学会玉雕专业委员会副会长、中国宝玉石协会理事、苏州市工艺美术行业协会理事,艺术品鉴定师葛洪。他分享了自己治玉20载的心路历程。
在美术与玉雕中找到跨界灵感
“刚开始接触玉雕时,我是有些纠结的。”采访一开始,葛洪就告诉记者,画画是他从小的爱好。初中毕业后,他进了苏州工艺美术学校,学习绘画,涉及色彩、素描等,国画则是他的爱好。学玉雕之初,葛洪认为雕刻是工艺,不是艺术。但当他看到一块白玉经过自己的设计、雕刻变成艺术品时,似乎找到了绘画和玉雕的共同点。“觉得很有成就感,就慢慢喜欢起玉雕来。”

对于美术和玉雕的共通之处,葛洪认为,二者的相同点都是造型艺术;不同的在于,选择了不同的艺术媒介。绘画以画布、纸、颜料等为创作材料,玉雕最重要的是玉石。“我一直喜欢画画,现在也喜欢玉雕,主要是看到了他们形式之外的一致性,如作品中的思想倾向,审美情趣、艺术见解等。”葛洪认为,绘画、雕塑、建筑、插花,甚至音乐、舞蹈等,都是有相通之处,因此,他也比较推崇跨界实践,“如果可以灵活地运用不同的形式语言,那表现手段就会丰富很多,在表达自己的体验和想法时也会更加自由。”他告诉记者,平时他不仅看玉雕书,也看美术、木雕等其他艺术领域的书。受到跨界艺术的影响,葛洪的作品总是透露出一股浓浓的艺术气息。

寻得个性“师古”风格
观赏葛洪不少的获奖作品,感觉有独特风格和味道,体现古今结合。早年在玉雕厂时,葛洪做了不少仿古件。随后,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之上,葛洪找到了自己在传统与现代融合的风格,“形式是现代的,内容是传统的,如果要定义这种风格,我觉得可以称之为‘师古’”。
对于两者的不同,葛洪认为,“仿古”是自己创作的第一个阶段,以理念上的仿制和小幅度的改良为主,基本是按照传统的路子在走。其好处是,可以借鉴大量的传统玉雕造型。但是个人空间相对发挥有限,而“师古”,则更注重对传统意境的追求。概括来讲,就是“仿古仿形,师古师心。”

如今的市场竞争激烈,玉雕作品既要保持传统,又要追求适当的创新,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葛洪认为,大多数老的作品都是在表达各自特定的民族灵魂和时代精神。但是玉雕做到今天,不应该单纯地复制古器,而应该在其中融入时代的精神和思想。“现代的雕刻要符合现代的审美。”因此,拿到一块玉料,葛洪一般先考虑玉石的特色、品位,再进行设计。“以前我的创新更多是手法上面的创新。现在,慢慢往内容创新上靠。”

大胆“留白”意境悠远
早年,葛洪做过一段时间花鸟件,后来慢慢开始做山子。“那时候主要还是跟着市场走,市场需要什么,就做什么,其他方面想得比较少。”2003年以后,葛洪逐渐开始有意识地把玉雕当成一种造型艺术来做,以山子为主,兼有小的花鸟件。
葛洪告诉记者,以前苏州的山子雕刻都是从扬州、上海学来的,扬州的风格相对恢弘大气,上海的更强调细工。苏州的山子到现在已经简化了,追求圆润、温和。最典型的特点是注重画面的意境,特别是对留白的处理,文人气质更浓一些,作品的体量比较小,也很灵秀。而这种留白的艺术,对葛洪的创作影响深远。

葛洪认为,一件好的玉雕作品,是由高品质的原料和高品质的雕刻共同造就的。在具体的创作中,面对一块原料,首先将其外形、裂纹等方面的情况分析清楚。然后根据经验,做出适宜的取舍,“一般来说,除非能想到特别好的创意,否则一定要把上面的裂纹、瑕疵去干净。然后根据料形的特点,有一个宏观的思路,再来安排题材和画面布局。”葛洪认为,对于小的原料,最好的地方是要用来留白的,“自然美才是真的美。”
收藏玉更是收藏文化
5年前,不少收藏者看中玉的经济价值,从去年开始,伴随着玉雕市场的调整,不少收藏者从重视玉雕的经济价值转向文化价值,从追求好料,到追求好的创意。葛洪认为,这种变化是非常可喜的,“收藏最重要的意义是保存了一种文化,通过这种保存,也给了文化继续成长的土壤。5年前的拍卖,收藏者对于一件作品,80%是看原料,现在工艺、文化、原料三分天下。”

葛洪告诉记者,苏州玉雕有几千年的文化积淀,在重视玉雕的文化内涵的背景下,苏州玉雕现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和喜爱,属于厚积薄发,后发制人。目前,苏州已成为全国的白玉制作中心,河南、上海、扬州等地不少人都到苏州,在玉雕行业创业。“其中很多是仿制,没有自己的思想,发展未来会有一定的局限,但是总体来说,大的形势是好的 。”
葛洪透露,未来自己还是以苏州为主,但是会向深圳扩散业务,如建立会所等,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深圳是全国的金融中心城市,收藏还是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深圳大部分人喜欢翡翠,对玉的研究尚少,玉雕市场还有很大的推广空间。今年下半年,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和苏州的玉雕家一起,在古玩城办展览。”

当代玉雕是商业文化和传统文化的结合体
记者:您最早以山子成名,但近些年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基本上都是手把件。您认为山子和手把件,在艺术含量和技术难度上是否有可比性?
葛洪:山子和手把件都要使用到圆雕、浮雕、镂空雕等方式,运用的技术差不太多,但手把件的技术难度更高。因为山子就是摆在那里给人欣赏的,而手把件天天让人攥在手里抚摸,触感上有了更高的要求。
有些不太懂玉的人,可能会觉得山子比较大,做得比较“满”,工艺上更难,更了不起。但我的体会却是,有时候越简单的东西,难度反而越高。因为要求你用非常简单的构图和线条,把深远的意境给表达出来。

我现在既做山子,也做手把件,一半一半吧。但相对而言,我觉得手把件更具有挑战性,它能体现的文化内涵更深远,值得更深入地探索下去。
记者:您从山子到手把件的转型,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市场对玉料的追捧。您觉得这种追捧是否理性?
葛洪:当代玉雕已不仅仅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而是商业文化和传统文化的结合体。看重玉料,就是商业文化的体现。藏家一味追捧原料,也是商业收藏的特点。比如一块一半白玉、一半带着黄色浆的材料,如果把浆去掉,做个牌子,是很容易的事;而如果我保留黄浆,利用它的特点做成巧色,难度很大,成功率却很小,而且即便做出来了,也肯定卖不过玉质完美的牌子。现在的藏家,大部分还是会选择玉料好的,而不是有创意的玉雕。

但我相信,以工为重,会是将来的一个趋势。用好原料做的牌子,我可以做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十几件,但“变废为宝”的玉雕具有唯一性。我相信市场会慢慢地进入到一个相对理智的状态。现在有不少成熟的藏家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记者:您如何评价当代玉雕的总体水准?
葛洪:当代玉雕从雕刻技艺上说,是历史的高峰,工艺水平、精细度都达到很高的程度。但文化内涵,不用说比不过汉代,连清代也比不了。而且我们看到,历史上各朝代的玉雕都具有鲜明的时代特性,但我们当代的玉雕,每种风格都是孤立存在的,好像没有一个大的方向。

当代玉雕在传承上也有问题。苏州我们这一辈做玉雕的,都是科班出身,走的道路是从学校的学习、到玉雕厂的培训、再到自己的独立创作,是一个缓慢而扎实的成长过程。而现在我们招的员工、玉雕师,顶多就是要求他们有些绘画基础,但他们对玉的理解是很浅薄的,中国的工艺史是怎么样的,玉雕是如何从古代一步步地演变到现在,他们完全没有概念,无法从更深入的层次去理解玉。可以说,我们这一代下面,看不到有特别突出的人才冒出来,这有点令人担忧。
俄料充和田籽料 市场较混乱
记者:玉料这几年价格飞涨,对玉雕创作有何影响?
葛洪:刚刚过去的这五年,可说是玉雕行业五百年一遇的好时期,行情突飞猛进。总体而言,是一件好事,说明中国人对玉文化的看重。但同时,这对我们做玉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鞭策和压力:一方面原料稀缺,好原料价格不菲,我们雕玉会格外用心,最大程度地追求工艺的完美,发挥更多的创意理念;另一方面,对于一些刚刚创业的玉雕工作者而言,压力会很大,因为拿不到好料,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俄料或者南红之类的新玉种进行创作。

记者:国家颁布的和田玉标准,把俄料、青海料都算作和田玉,您对这样的标准有何看法?
葛洪:关于这件事情,我曾经蛮纠结的,后来还是决定只做新疆和田玉。曾经有一个客户拿一块市场价位大概在六十万左右的俄料来我这里加工,然后拿到北京按照和田籽料的价格卖了200万。买家后来发现是俄料,又找不到我这个客户,就跑我这里要求退货。这个纠纷虽然最后解决了,但实在不胜其烦。按照现在的新规定,俄料就属于和田玉,证书上都这么写,但市场上其实又不认可。这就为很多纠纷埋下伏笔,为了避免这些麻烦,我宁愿纯粹地做和田籽料。

新疆和田玉、青海料、俄料从分子结构上看是一模一样的,科学鉴定拿它们没有办法。但玩的时间长,青海料、俄料的油性出不来,又确实跟新疆和田玉有差距。青海料的分子结构稍微大一些,呈现出来的外观就是比较嫩和透,相对来说比较好鉴别。而好的俄料,辨别起来比较难——如果是超过100克的俄料,还比较容易看,但如果是50克左右的小件,又是做的满工,就不一定能够看出来了。现在因为市场的大环境不太好,玉雕的空间利润被压缩,所以很多人都拿俄料当和田籽料进行创作,比较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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