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玉雕，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后来看画论，读到魏晋时期文人画的出现，忽然有了一点明白。那时候的文人画画，不为服务王公贵族，不为画得更像，就为表达自己心情。我就在想，玉雕能不能也这样？于是就有了“人文玉雕”的概念。
玉雕自古为他人
回顾玉雕的历史，你会发现它一直是为别人服务的。从战汉的皇权贵族，到宋元明清的士大夫，再到清末老百姓能玩上玉，玉雕始终有着明确的功能性——祭祀、佩戴、吉祥寓意，甚至新中国成立后也一度为了出口创汇而进行玉雕创作。
直到这些年，情况才开始变化。2020年之后，出口创汇早已成为历史。可往前推个十来年，我们看到的玉雕大多是仿古的——苏州仿高古，海派仿明清，扬州仿山子、器皿。做貔貅、做龙龟、做观音，目的很直接：让人消费，卖出去。
那时候，卢开飞却另辟蹊径，他跳出了仿古的圈子，用皮色做宋代工笔花鸟，让人耳目一新。以前花鸟件很少，有也是春山秋水的镂空雕法。他把工笔画的韵味引进来，开创了一条路。后来王永芳、吴灶发都受他影响。
但说到底，那会儿的作品，还是为了“悦人”——让买家喜欢，让藏家买单。真正“悦己”的玉雕，还没有出现。
当玉雕开始表达自我
大概2015年前后，玉雕大火，原材料天天涨价，作品一天一个价，古玩城遍地开花。于是，各行各业的人涌进了玉雕圈。这些人不像传统手艺人，师徒传承，师傅做貔貅，徒弟学貔貅。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开始尝试创新。当然，有好有坏。坏的比如“抓住机遇”的鸡爪子、键盘鼠标，实在谈不上美感。好的呢？开始尝试表达自我了。
什么是表达自我？玉有数千年历史，从红山文化到皇家礼器，它本身就是美的。玉雕师们开始尝试着，将玉雕和自己的内心结合起来。
比如一件普通的作品，一块原石留点皮色，雕棵小树，便有了山水的意境。玉雕师不是仿什么，是读懂这块石头后，借它的优点，表达脑海里的印象。还有王朝杰做的案头小摆，太湖石一组，典型的文房器，透着宋代文人气息。
我觉得，这些可以叫人文玉雕了。它不是仿古，也脱不开中国传统艺术，但它开始表达自己。人文玉雕是个大概念，包括无为玉雕、文房器，还有天做一半、人做一半那些。就像我自己，有块料子做了个小东西，像个小人，又像庄子，后面带个飘带，我叫它鲲鹏。想象力大于做工，但挺有意思。这就是讨好自己，不是讨好别人。
玩玉是为了愉悦自己
人文玉雕最根本的，不是为卖，也不是讨好别人。做龙龟、做貔貅、做观音，是让买家开心。但当你的作品开始讨好自己，味道就变了。
我有个貔貅，做的不是常见的貔貅样式，是看了一本英国人出的《山西侯马陶器全录》，里面有个兽头很有意思，我照着做的。很多人觉得它有点特别，说不上来，但好看。这就是我喜欢的东西。
我常说，玩玉是悦己的，不是悦人的。你买块玉，不是为了让人夸，让自己显摆。我现在宁可买块自己看着舒服的“丑玉”，也不买块红皮白肉搁那儿，每个人都夸好。别人说好，不一定是你心里的好。
收藏要有自信。这个自信是在不断学习中建立的，确定自己喜欢什么。有人喜欢原石，有人喜欢器皿，有人喜欢案头摆件，有人喜欢金镶手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
包括我自己，这几年也收了不少有色料——碧玉、翠青、青花、藕粉。有人说青海料不好，我觉得藕粉就非常好。玉本身不分好坏，是人把它分了好坏。只可惜籽料门槛被人为抬高，造假太多，大家只好去玩山料。
说到底，人文玉雕要有文人气息，要表达自我。魏晋时期人文画简单，后来慢慢融合。玉雕也会这样，真正好的作品，应该在人文玉雕这个范畴里。
玩玉，最终是愉悦自己。布置个小茶室，摆点案头小摆、小杯子、小瓶子，拿在手里盘玩一会儿，开心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