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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英雄榜 | 玉文房冯钤:青花墨玉里的生活美学

在扬州玉雕的星空中,冯钤以刀为笔,于青花墨玉上勾勒生命的呼吸。他独创的“梳毛”工艺,让冰冷的玉石生长出触手可温的茸毛;从“冯小熊”到“青花王子”,再到“玉文房”的倡导者,三十五载刀锋游走,他将玉雕从殿堂请回案头,在黑白交融的方寸之间,演绎着“物为人用,方为大用”的东方美学真谛。

粉笔惊雷:山河入怀的少年启蒙

1990年,16岁的扬州少年冯钤,人生被一枚刻刀改写。“你喜欢画画,不妨去试试玉器学校?”老师一句话,让懵懂的他走进扬州玉器厂内的玉器学校,第一次触摸温润的玉石。厂区弥漫粉尘与汗水的味道,旁人说这行太苦,他却如鱼得水:“把一块石头变成想要的样子,多有意思!”冥冥中似有天意,从此开启了他三十五载的玉雕征程。

△扬州玉器厂

彼时的扬州玉器厂正值黄金年代。六七十年代下放至此的老艺术家仍在传艺,顾永骏、江春源、李小威等大师穿行于车间与教室。“山子雕第一人”顾永骏的《大千佛国图》刚完工,《汉柏图》的巨料又矗立在学校旁的创作室。冯钤和同学们常扒着窗棂观摩:“那时厂里人才辈出,现在失传的绝活,我们亲眼见过老师做。”大师们凝神屏息的创作,成为少年最珍贵的课堂。

△江春源大师

最震撼的洗礼来自顾永骏的设计现场。当巨型玉料横陈工作间,众人屏息间,忽见大师抓起粉笔跃上石台。“他抓了支粉笔在石料上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冯钤回忆那个雷电般的瞬间,“咔咔几声,壮丽山河顷刻成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别人胸有成竹,他胸有山河,整个在心里装着。”这道粉笔惊雷,从此烙进少年心底。

△玉器学校

△学习课堂

此后,冯钤正式拜入顾永骏门下。虽未承袭山子雕衣钵,师父的匠魂却深入骨髓:“他总说‘百花齐放才好’,支持我做不一样的东西。”更珍贵的是做人教诲——当顾永骏担任大赛评委时,对徒弟作品反而更加严苛。“师父要求太高,觉得不行就得回去重练。”这份不徇私情的刚正,让冯钤明白:真正的传承,容不得半点水分。

△顾永骏大师

冰熊破壁:梳毛圣手的诞生

1996年扬州玉器厂四十周年厂庆,全厂上下筹备献礼作品。当老师傅们循例设计佛手壶、苦瓜壶时,青年冯钤却直言“没意思”,决意“搞点别的”。厂里对创新理念格外开明:“年轻人有想法就试试!”他受福建寿山石名家林亨云的北极熊作品启发,用珍贵的“95于田料”雕出一件冰原精灵——熊掌踏碎冰层,通体雪白的玉料在刀下凝成寒霜茸毛。

△林亨云大师寿山石作品

作品亮相厂庆次日,香港商人即以45000港币高价购藏。喜报传来时,月薪仅125元的冯钤深受震动:“那是对我莫大的认可。”这份肯定印证了他坚信的理念:一件作品最好的归宿与保护,是遇见真正欣赏它的人。市场价值的体现,赋予了手艺更深的意义,也坚定了他对自身技艺的自信。

△冯钤

九十年代末改制潮中,“不安分”的冯钤纵身跃入商海。“我属于比较活跃的人,就有点心不甘。”他跟随台商转向水晶雕刻。某次创作茶色水晶熊时,料上裂痕避无可避,灵光乍现间他挥刀破局:“干脆把毛铺出来!”裂痕竟化作蓬松鬃毛,水晶熊顿生逼真肌理。

△90年末代冯钤雕刻水晶场景

“梳毛工艺”自此诞生。当这批水晶熊畅销台湾市场,圈内人送他亲切绰号——“冯小熊”。刀尖游走间,裂痕化腐朽为神奇的传奇,正是冯钤艺术生命力的最佳注脚。

△冯钤《鱼熊兼得》青花把件

墨玉生毛:青花王子的匠心

2004年左右,随着和田玉市场红火,冯钤重心转向和田玉。他避开炙手可热的纯白玉料,独辟蹊径聚焦青花墨玉:“二十年前很多人不要这东西,我没本钱嘛,就选这个多动脑筋。”黑白交融的玉色触动他的艺术神经:“咱们中国的水墨里墨分五色,浓淡干湿胶,在和田玉里都有呈现。”这份水墨意境,成为他艺术突围的密钥。

常年养鱼赏花的冯钤,将生活观察融入创作。他大胆将水晶“梳毛”技法引入和田玉,要求却更高:青花玉上的毛发不仅要有视觉冲击力,更要经得起把玩摩挲,触感必须柔顺舒适。从此,他刀下的动物——威猛的熊、温顺的牛、灵动的狗,毛发丝丝缕缕,质感逼真,成为其独树一帜的艺术符号。

这项创新突破传统“补阴线”技法——游丝雕讲究线条平行工整,而梳毛则需“既有规律又有随意性”:熊脸细绒如婴孩胎发,熊背长毛似劲草迎风,每道刀痕皆循真实毛发走势。

某日证券公司老总购得青花熊把件,冯钤好奇:“你们该买牛啊?”对方笑言:“股市要熊牛相济才有戏。”戏语点醒梦中人。为雕好青花牛,他蹲守水塘观察牛身肌理,更考据古籍发现“古人建桥索端必铸铁牛,因牛属土性镇水”的文化深意。

冯钤笑言:“那会儿大家都叫我‘冯小熊’,后来做青花牛,市场一开始也不习惯,觉得我该一直做熊。”当青花《牧牛图》系列震动玉坛,“冯小熊”终成“青花王子”。

玉润文房:烟火深处的真章

冯钤的探索从未止步。近十年,他提出并深耕“玉文房”理念,将目光从纯粹的陈设艺术品投向更贴近日常的器物美学。书案上的笔洗、茶席上的茶漏、香台上的香炉……他以温润的玉石为材,重塑文房雅器的形制与精神内核,致力于让千年玉雕真正回归生活场域。

“物为人用,方为大用”是冯钤“玉文房”的灵魂。他坦言深受收藏大家王世襄先生影响:“为什么王世襄那么推崇宣德炉?”这启发他思考:“能不能用玉雕的语言去呈现这种经典?一件马槽炉,一方青玉镇纸,在他手中不仅是收藏品,更是“可伴日常、可生雅趣的生活良伴”。

冯钤追求的不仅是静态的美,更是“使用中沉淀的美”。“我希望作品融入生活,在使用中焕发活力。以前做东西不管使用,现在要思考:你用不用?好不好用?”他打造融合茶道、香事、书艺的沉浸空间,让器物在真实场景中苏醒:青玉笔洗盛着清水映照天光,墨玉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承载思绪,茶汤滤过白玉茶漏流淌温润光泽。

他敏锐地指出传统展示的局限:“我们过去在博物馆看到的宫廷珍宝、皇家器物,当年并非锁在玻璃柜中,而是置于生活空间里呼吸。最高级的美,是在使用中与人互动、共同生长的。”这正是他打造“玉文房”空间展示的核心——还原器物与人、与场景的亲密关系,营造可体验的东方生活美学场景,如同他所说:“悦人先悦己。我首先愉悦了自己,才能愉悦大家。”

回顾三十五年琢玉路,冯钤自认并非一帆风顺。他深知创新的代价:“化腐朽为神奇的故事有,但好料子做‘翻车’的也不少。”早期一件青花山子,他舍不得白玉部分,设计了一轮红日配一行白鹭,却被顾永骏点醒“不够纯粹”。他坦然接受这些试错:“你不去试错,永远做不到真正的成功。”

他更铭记早年班主任那句箴言:“做玉,就是磨棱角。”如同和田玉的温润内蕴刚强,岁月的磨砺与技艺的淬炼,终将锋芒化为圆融而坚韧的力量——这既是琢玉之道,亦是人生修为。

当千年扬州工化为茶席上的流光与书案上的清供,冯钤完成了对顾永骏“胸有山河”匠魂的当代转译。这位从“青花王子”蜕变为“玉文房”倡导者的匠人,用三十五载光阴印证:玉雕的终点不在规矩器,而在生活深处的每一次触碰与呼吸。最高级的传承,是让温润玉魂栖居人间烟火,在茶杯升腾的热气中,在墨锭研磨的沙沙声里,续写新的千年。让美回归实用,让器物拥有生命,这正是“玉文房”在烟火深处探寻的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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